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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叶项是瓮中之鳖，陈粟是海滨之鱼。

”这句冷冰冰的判断，像一把刀，把一九四〇年前后的新四军切成了两半。

一半在皖南山里，一半在苏北水网。

一半越走越窄，一半越打越活。

一九三七年卢沟桥枪声响后，南方八省十四个地区的红军游击队，被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。

军长叶挺，副军长项英。

叶挺是北伐名将，打过独立团，参加过南昌起义，后来长期离开中共组织。

项英则是中央苏区留下来的老干部，三年游击战争里扛过最难的日子。

两个人都不是闲人。

可两个人坐到同一个军部里，麻烦也从这一天开始了。

皖南云岭，新四军军部的桌上，摊着的是战区命令、行军路线、给养报告，还有一封封从延安、重庆、前线来的电报。

叶挺名义上是军长，可许多军政大事，项英掌握得更多。

项英资历深，手里有南方游击队改编来的老底子；

叶挺声望高，却常常觉得自己像个被架在台前的人。

他没有多少话可说。

这不是私人脾气的小摩擦。

新四军一成立，就被放在一个极别扭的位置上：名义上受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节制，政治上又必须坚持中共中央领导；

外面要打日军，身边还要防国民党顽固派。

一支部队，背后有两套算盘。

可同一时期，陈毅、粟裕走的是另一条路。

一九三八年春，粟裕率先遣支队从皖南岩寺出发，钻进苏南敌后侦察。

脚下是日军封锁线，身后是刚整编不久的新四军，前面没有现成根据地。

他带的不是大军。

是探路的人。

六月，陈毅率第一支队挺进苏南。

韦岗伏击战打响，新四军在江南敌后第一次打出声势。

车队、山路、伏击圈。

日军汽车被击毁，枪声在镇江附近的山地里传开。

江南百姓这才看见，这支刚换了番号的队伍，不是躲在山里等编制，而是真敢到敌后去打仗。

这一下，局面活了。

到一九三九年八月，新四军江南指挥部成立，陈毅任指挥，粟裕任副指挥。

茅山周围的地方武装、抗日群众、游击队，一点点汇到他们手里。

人马越打越多。

这就是“海滨之鱼”的底气。

鱼在水里，抓不住；

部队在群众里、在敌后水网里，也不是一道命令就能按死。

可皖南不一样。

云岭军部背靠山区，周围是国民党第三战区的地盘。

表面上是友军辖区，实际每一条路、每一个渡口，都可能变成绳套。

一九四〇年，局势骤然收紧。

国民党方面发出“皓电”，强令黄河以南的八路军、新四军在限期内北移。

长江以南的新四军，成了被重点盯住的目标。

延安的电报催得很急。

陈毅、粟裕也劝皖南军部尽快东进、北移，别再困在山里。

项英舍不得皖南这块老根据地。

这一步，一拖再拖。

拖到最后，主动权就没了。

另一边，陈毅、粟裕已经在苏北把局面打开。

一九四〇年十月，韩德勤部向黄桥压来。

陈毅、粟裕手里约七千人，真正能直接投入作战的更少；

韩德勤集结三万之众，装备和名义都占上风。

黄桥镇上，群众把烧饼、米饭送到前线。

新四军指挥所里，地图铺开，粟裕盯住的不是所有敌人，而是韩德勤最硬、最急、最孤的一路。

先打其嫡系。

这一仗打完，韩德勤部主力被歼一万一千余人，第八十九军军长李守维溺亡，第三十三师师长孙启人被俘。

黄桥没有被吃掉。

韩德勤反被打垮了。

蒋介石最忌惮的，正是这种局面：陈粟部离开江南后，进了苏北敌后，既能打日军，又能发动群众，还能在复杂的统战缝隙中站住脚。

这样的人马，像鱼进了大江。

手伸过去，水一散，鱼没了。

皖南军部却越来越像被扣住的鳖。

一九四一年一月四日夜，新四军军部从云岭出发北移。

九千余人走进皖南山地，路窄，队伍长，辎重多，周围敌情复杂。

一月六日前后，部队行至泾县茂林地区，国民党第三战区部队突然围攻。

枪声从山口压下来。

叶挺后来出面谈判，被扣押；

项英、周子昆等突围后，又在茂林山区遭叛徒杀害。

军部散了。

番号也被国民党方面宣布撤销。

重庆《新华日报》上，周恩来写下那副著名题词：“为江南死国难者志哀！

”“千古奇冤，江南一叶；

同室操戈，相煎何急？

” 这几行字，不是纸面上的悲愤。

是九千余人血路走到尽头后，留给全国抗战局面的伤口。

可新四军没有就此倒下。

一月二十日，中共中央军委发布重建新四军军部命令，陈毅任代理军长，刘少奇任政治委员，军部设在盐城。

皖南失去的军部，在苏北重新立起来。

粟裕任第一师师长，继续在苏中打仗。

叶挺被囚五年多，在狱中写下《囚歌》。

一九四六年，他出狱后重新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，不久在“四八”空难中遇难。

项英的遗骸，后来安葬在南京雨花台。

陈毅、粟裕则从苏北、苏中一路走向华东战场。

多年后，人们再看这一段，才会明白那句“鱼”和“鳖”的狠处。

它不是说谁更英勇。

它说的是处境。

一个在群众和敌后游击战中游动，一个被战区、路线、迟疑和重兵合围层层压住。

一九四一年一月的皖南山路上，叶挺的队伍还在往前挪。

山口被封，电台还在呼叫，地图上的线一条条失去意义。

同一片抗日烽火里，有人被困在瓮中，有人已经游进江海。

特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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